从“以廉安身”到“以廉养德”

潮州市实验学校    林冰玲

“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怀金十斤以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子知，我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

这是东汉安帝年间的故事，见于《后汉书·杨震传》。王密此来，其实别无他求，是为了答谢当年杨震举荐他为邑令的恩遇，但即便如此，杨震对这份丰厚的礼物也断然拒绝。“天知，神知，子知，我知”遂成廉洁名言，后人将杨震出山前传道授业的书院名为“四知书院”，后世杨姓子孙也不乏将“四知”作为斋堂号者。这是廉洁的魅力。

古人将“廉者”分为三类：“见理明而不妄取者为上，尚名节而不苟取者次之，畏法律、保禄位而不敢取者再次之”。以此观照杨震的行为，大概可说兼而有之，说“你知”而不取黄金，是为“尚名节、畏法律、保禄位”，因为收受了这份礼物，难保没有东窗事发的时候，到那时，身败名裂、丢官治罪就在所难免。但只看到这一层，未免太过浅薄。杨震之所以廉名远播，更在于“天知、地知”和“我知”，做到“见理明而不妄取”。

这三方面在古人看来其实是一致的，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对得起良心。如果收受了礼物，“我知”则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天知、地知”则是对不起天地，我们说“天地良心”、“天良”，早就把天地与良心连在了一起，天地在我们心里，“天地”就是我们内心深处最纯洁的那一份良知。儒家讲“敬天地”，又喜欢说“天网”、“天理”，看起来好象是唯心主义，但如果能看到其中对一个人言行思想的约束力，你会发现它有着实实在在的意义，是一种朴素的道德规范。儒家要求人们“慎独”，其实也是这个原因。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谨慎于自己的行为，强调的是一种自我约束。

当然，我们现在有着日渐完善的法律法规，但是法律与道德向来都是互为补充。不能否认，广袤的土地，也是法律的阳光照射不到的暗角；晴朗的天空，也会有乌云蔽日的时候。要不然，何以屡屡有贪官落马的消息传来？说到底，还是道德的缺失。

对现代人谈“敬天地”无异于一句空言，我们也不能依赖于古老的道德规范。现代人所必须面对的诱惑太多了，不要说是手握大权的官员，即便是一个职员，放在特殊的位置上，也可能与“贪”挂上钩来。譬如教师，所从事的本来是清贫的事业，但是在教育事业日渐受到全社会关注的今天，一些望子成龙心切的家长，为了让自己的子女受到老师的重视，也会向教师施惠。家长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这样的行为，却无疑为原本纯洁的教育事业带来一些污浊的空气，也使一些不能把持自己操守的教师在小恩小惠面前失去了师道尊严，遗落了自己的道德。作为教师，我们要如何面对这些含着毒汁的五彩斑斓？不要提到道德的层面，我们只要有着健康的心态，有着对生活的热爱，有着“知足常乐”的生活态度，像爱护手足一样爱护自己的名节，像珍惜眼睛一样珍惜眼前的一切，我们就能在诱惑面前，一笑而过。虽未必如杨震般坦坦荡荡，至少能“尚名节而不苟取者，畏法律、保禄位而不敢取”，做到无愧于心。

《史记·循吏外传》中就有这样的故事。

“客有遗相鱼者，相不受。客曰：‘闻君嗜鱼，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鱼，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鱼者？吾故不受也。’”

故事中的“循吏”公孙休对于“客”“何故不受也”的追问，绕了一个圈子回答，有点圆滑，但是圆滑得可爱，因为他有自己的立场，坚持了自己的原则，纵然没有提升到良心、道德那样的高度，但理由却是实实在在的：今天我收了你送来的鱼，回头因此被罢了官，还有谁会来给我送鱼呢？到那时我就连自己供给自己鱼吃也不可能了。得到这样的答复，想必行贿者也无可应答了。公孙休对于自己目前“能自给鱼”的状况看来十分满足，也十分清醒。所以他也不作他想，在别人送来礼物的时候能应对裕如。这是一个“畏法律、保禄位而不敢取”的典型的例子。

不过从公孙休的身上，我们还可以得到别的启示。

这里的“客”送来鱼是因为“闻君嗜鱼”，所谓投其所好，虽则送鱼算不上什么大礼，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却是一块敲门砖。此例一开，来日方长，这次送鱼，难保下次不是奉上黄金。公孙休的清醒之处正在于他能防微杜渐，不因为对方送的是小礼就放松了警惕。反思社会上的因贪犯事者，由小贪而至于大贪者可谓多矣。欲壑不仅难填，更是一个越填越深的无底洞。看清公孙休的防微杜渐，想必对我们谨慎地踏出每一步是有着警醒作用的。

教师所担负的是培育后代的神圣使命，其中，育人是关键。古今中外的大教育家都说过一句类似的朴素真理： “无德无以培德”，只有以高尚的人格引导学生，才能真正帮助学生树立正确的世界观和人生观。而在目前的社会状况下，“以廉养德”作为一名教师的道德标准，有着其重大的社会意义。

廉洁，首先是一种健康、清醒的生活态度。唯其健康，才会懂得珍惜，才不会让污浊的阴翳蒙蔽了自己的心灵；唯其清醒，才能在面对灯红酒绿的时候看清自己的位置，才不会因被自己内心的一点卑劣打败而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至于能做到“见理明而不妄取”，那更是一种境界了。古人说廉洁的三种类型，其实是由高到低的三个层次，第二、三层，大致可以概括为“以廉安身”，第一层强调的是“以廉养德”。我们无法要求所有的人一下子都真正做到从道德的角度来看待廉洁问题，但如果我们教师能在“以廉安身”的基础上，逐渐提升自己的境界，向“以廉养德”的层次靠拢，则又何愁不能做到“德高为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