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养我,唯有……
潮州市金山中学高二(9)班 林培婷
我是生活在野外的一株竹子,出身旷野,远离尘嚣的宁静和天生地养的自由使我得以最大限度地成长。抱着对尘世的好奇,我极力地吮吸,大量地摄取。终于,我成了花木丛中最为亮眼的一株,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自己的“伯乐”。
这一天,旷野上来了一群人,看来是一个领导班子,来对野地做实地考察的。走在最前头的那个显然是个核心人物:他身着便服,其貌不扬,但眉宇间藏着睿智,谈笑中透着威严。忽然,他游移的目光停贮在我的身上并缓缓地朝我走来:“这真是株难得的好竹啊!看来这是块宝地,发展潜力很大啊!”正在大家点头默许之际,人群中有人高声提议:“领导,不如把这竹子带回去,作为我们今日工作成果的见证!”他看看这人,又看看我,沉思了一阵,点了点头。于是,我从旷野步入“连”家的庭院,成了小花圃中的一员。
出来乍到,这里的花木对我却相当热情,深知待客之礼,我着实有些受宠若惊。当我问起主人情况时,众兄弟们各抒己见——月季说:“主人喜欢我,他说我红得透彻,不含一点虚假。”水仙说:“主人喜欢我,因为我摒弃污泥,选择清水作为成长的‘土地’,即便芳香不长,但总算香得纯粹,不含一点污浊。”这时,地上的草儿问我:“你觉得主人为什么喜欢你呢?”正在我凝神之际,站在一旁的松柏发话了:“主人喜欢他,或许是由于他生于野土而傲然挺立的精神品格,是对他坚韧勇敢的赏识,这也正是主人欣赏我的原因,主人喜欢每一样东西的原因,也正是他高贵人格的写照……”
往后的日子里,我越发领悟出松柏字里行间蕴含的深意。我渐渐觉得:沐浴潜移默化的廉洁正气,耳濡目染主人清明正直的行事作风,比那最悉心周到的照料来得更令人精神倍增。在正气的催导下,即便不是沃土,我依然生活得健康而挺拔。
后来,一个提包送礼的人来了,在遭到主人厉声的拒绝后垂丧地走在庭院中时,他两眼发亮,用肮脏的价值观上下地打量着我。他哈头哈腰地对主人说:“这真是好竹子啊!不知可否割爱转让给我呢?……”主人看了看茁壮的我,又看看早已垂诞三尺的他,无奈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之后,他千叩万谢地去了,而我便离开了深深植根的土壤,风尘仆仆地来到了“福”家。
一进门,眼前的一切令我措愕不已:移植的工人“偷工减料”,把摇摇晃晃的我丢在墙角;其他的花木在一旁窃窃私语,对着我不是瞥视,就是唾骂。牡丹说:“主人向来崇尚尊贵,怎么会挑中这么低等的货色。”杜鹃说:“主人一向追求时尚,怎么弄来了个这么粗俗的东西……”面对劈头盖脸的指责和滔滔不绝的埋怨,我心酸不已——在这个“贵气十足”的花园中,我成了“彻头彻尾”的“导端分子”。
在这里,听到的真是勾心斗角的算计,看到的是阿諛奉承的虚伪,污浊与贪婪冲斥着我的思想,腐蚀着我的枝叶,生活压抑而烦闷。有一天,我偶然听到主人和“赏竹”者的一席话——“您这竹可真是不错啊!”“你真识货,这可是我难得一见的野生珍稀品种,到市面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至此,我恍然大悟:在这里,我不是一个高雅的象征,更不是一种精神的寄托和归宿,而是一个随时可能被金钱置换的交易品……此后,我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是失落,是痛苦,是一种由衷的渺茫和苟且投生,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恶习缭绕,使得我在肥沃的土壤和精心照料的花匠的不解中逐渐枯黄。
秋风吹起,昔日百家争艳的花园又落得黄花堆积。望着洒落一地的黄叶和摇摇欲坠的身躯,弥留之际,我感慨不已:从旷野走向世俗,从清廉走进腐败,我更从茁壮成长走向衰亡。往往如落花被狂风层层卷起,回想一起的周遭和经历,或许又有“连”家那样一块净土,才能孕育出最健壮的植株。面对众花凋零的惨败和繁华背后的凄清,我仰天长啸:“何以养我,唯有他……”